※ 一般人设定: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空军x英国医护人员的故事。
※ 涉及很少量非腐向組合:国人组|枫叶茶组|永久同盟&不悯组
※ 全文字数53,000+,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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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币/Touch piece
「你好,小孩!」
那个身穿军服的金发青年朝他露出笑脸,蓝眼睛在灰蒙蒙的天里亮得如同刷上一层星光。
这是哪里来的蠢货。哦,这吵闹、浓烈的英语发音,这大嗓门和大咧咧的挥手动作,这皱巴巴的棕褐色军服,除了美国还能是哪里。
——这就是亚瑟.柯克兰对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第一印象。
1.
英国的冬天总是难熬。
温带地区出身的诗人总喜欢歌颂二月底便能感受到的春天气息,而在英国,即便到三月,只能勉强说是熬过了最严寒的阶段。路上到处是刚融化的雪水和冰渣,混着满地的尘土和泥搅在一起,脏兮兮的逼得路人脚步蹒跚。
那些从美国或加拿大工厂运来的军用吉普车突突地开过时,混着雪的泥浆会飞溅起来,给车身上那些星星或枫叶的涂漆再盖上一层原始涂料,通常连路人的衣物都要遭殃。
亚瑟从他常去的洗衣房取回清洗干净的白大褂,在里面被招待了一杯毫无风味可言的热茶——据说是难得弄到的锡兰茶叶——尽管他完全尝不出来,但很矜持地没把这份挑剔说出口,只安静地听洗衣房主人兴奋的言论,说又有一批大兵提前派驻到空军基地,今晚开始生意就会变得更好云云。
如果硬要给剑桥郡居民心中最喜爱的人群排名的话,美国大兵和各个战地医院的医护人员都能登上排行榜前几位。
亚瑟这样想着从洗衣房往外走。迎面一股冷风吹来,他浑身一抖,把外套的领子又用力裹得更紧。注意到他挎包上缝着的白底红十字旗,零星的路人朝他点头,或小声地致以友好问候,他也谨慎地点头回应。
跟着这批吉普车到来的美国军人,比医院通告里标注的抵达时间提前了两天。
大老远的,亚瑟便能听到主干道上汽车的喇叭声和人群聚集的声响,身旁不时有男女老少从后方超越他,挥着小旗子朝主干道奔去。
他向来不喜欢拥挤的人群和吵闹,然而这是回医院的必经路线,他只好把挎包里的小盒吗啡注射液拿出来,用洗好的衣服裹上再塞回包里,当作临时保护措施。接着他咬咬牙,顺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挂饰,便加快脚步朝主干道走去,一心想着以最快速度穿过人群。
然而这样的如意算盘在今天这寒冷又热闹的布兰普顿小镇并没有发生。从小路出来拐上主干道,眼前便是挤满道路两旁的人群。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肩膀上,年轻人们高声欢呼。一辆辆吉普车和大卡车载满身穿美国空军制服的大兵们驶过主干道,兴奋的人们用力挥舞起手中印着48颗小星星的红蓝白旗子,其中居然还夹带着印有苏维埃印记的红色旗帜,不时有旗子被扔到马路中央。
亚瑟心中一阵疑惑,剑桥郡的大多数轻工厂已经停工多年,工人们都忙着生产武器和子弹,大家到底是从哪里搞来那些图案复杂的小玩意的呢。
「天佑美利坚合众国!」
「上帝保佑英国!」
有人朝车上的美国大兵们高喊。
那些年轻的脸庞显出了很不同的反应,有兴奋地交换笑脸和脏话的,有摘下帽子朝人群挥手的。也有些脸上挂着泥浆、低头默默不语的,隔着车窗上的污渍看过去像全然没有活力的雕塑。但总体来说依旧是非常吵闹——美国人级别的吵闹。
如果医院的通告仅仅只标记错了这批大兵的抵达时间、而地点无误的话,这些美国人的目的地和亚瑟应该是相近的。他们会在空军附属医院旁的临时营地暂时驻扎下来,过两天再迁进皇家空军所在的巴星玻恩空军基地。
离开主干道,只需走过一个街口人群就会消退不少。身形瘦削的亚瑟只能在密集如同沙丁鱼般的人堆里一点点朝前挤,希望尽快摆脱眼前的窘境。
他知道这热闹只是暂时、局部的。
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太长了,长得他对这个国家还没陷入战争时的生活都印象模糊起来。五、六年前时候,人们都在忙些什么呢……大概也没多少人有闲暇认真回想了。
前线地区传来的消息比起去年来说似乎乐观一些。然而这种乐观有根据吗?这张战争会有尽头吗?几年前似乎有政客夸下海口能了结战事,最终却只把英国拖进万丈深渊。战争会结束吗?谁也说不出确切答案。
前景是如此渺茫,因此人们总需要借着特殊的场合,鼓起勇气把孩童们带上街头,去亲眼见证那些虚实掺杂的希望。
大范围的交谈和笑声和庆祝能带来热闹,热闹的人群会带来错觉,让人感觉周围起码是有些彩色的。
等亚瑟终于摆脱人群走到他熟悉的街口时,刚才那阵仿佛被热闹所驱散的雾又重新回到他的眼前。亚瑟曾想过这也许是因为工厂不停息地运转,烟囱持续排放黑烟而带来的污染,但大多数市民已经无暇关心这种事了。
他看着道路另一侧那条浅河里的水,污浊的程度堪比刚操练完的大兵们每天跳进去洗澡冲下来的池子。当然这里的大兵们不会跳进去游泳,空军基地里有完整的淋浴设备,临时营地的美国大兵们也会有水车。也因为如此,在军队给民众提供救援物资时,似乎也就没怎么考虑生活用水的问题。
而现实就是如此,无论是更东边的伦敦或是剑桥郡这里,市民和军人始终是不同的,他们没有选择。自来水系统仍然完好的人家会好一些,但没有水龙头的穷人家就只能从河里或者附近的水井里取水,对着悬浮颗粒明显的水壶和瓦罐苦笑,自我催眠说煮沸了的水应该还是能喝。
亚瑟看着街口的消防站,站口那个破破烂烂的红色电话亭看上去形单影只,上面的玻璃因为去年冬天的空袭余波被炸得七零八落,碎片散了一地,几个月来也没人收拾,遑论重新装上。大抵因为知道再装上意义也不大。
文明之地才诞生文明之人,这里的文明尚未毁坏,却到处显露出折损的痕迹。
亚瑟漫不经心地在街口驻足,等骑着自行车的老绅士慢悠悠地穿过整条路口后,他才迈开脚步穿过马路,走进物资供应站里。
说是物资供应站,其实跟美国大兵的临时营地差不多,都是前阵子才临时搭建起来的。他钻进那灰绿色的大型三角帐篷,看见成箱的美军军粮在尖顶帐篷的角落里摞成一座小山,倘若不知情大概会以为这是美国人开的粮仓。
亚瑟从挎包里拿出糖票递给供应站的招待人员,对方为他取来一个小纸包,亚瑟打开检查:这次是一小把缤纷的水果硬糖。
他抿了抿嘴角,本想拿出里面大约是草莓口味的一颗放进嘴里,想了想又忍住。这是他这个月最后的糖果配给份额了,应该等天气再好些,找片好看的小树林坐下来再慢慢吃。
他就那样捧着纸包从物资站里往外走,猜测着这小把糖果里到底有多少种口味,不经意地一抬眼,发现了缩在墙角的两道小小的身影。
两名孩童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在亚瑟的脸和手上来回扫视,咬着手指的模样明显是在想象那糖果的滋味。亚瑟停下脚步,和他们视线对接。
他皱皱眉头,然后叹口气,朝孩童招手:「过来。」孩童们便小跑着靠到他身边,也不敢贸然伸手,只是用手指不断搓着衣角。
亚瑟半蹲下身,从敞开的纸包里拿出两颗糖果放进自己兜里,剩下的七、八颗都放进年纪小些的孩童手里,然后又把手伸进挎包,摸出折叠成方形的手帕,把里面包裹着的几块方糖递给年长的孩童:「把这个也带回家吧。」
孩童们呼噜一下撕开两颗水果硬糖塞进嘴里,大声地朝亚瑟道谢。他摸了摸孩童们不甚干净的头发,目送小身影欢天喜地地走了。
亚瑟又叹了口气。他把挎包的带子重新调了调位置,被勒得发疼的肋骨终于得到了少许舒缓。
「你好,小孩!」
前方堆着碎石块的墙上突然冒出个金色脑袋,浓烈的英语发音直接从上方朝他砸了过来。
亚瑟环视周围一圈,他身边并没有其他人,那个「小孩」的称呼看来是冲着他来的。
隔着和他身高相近的墙能看到那人身上的军服领子,那个有着浓金色头发的脑袋又伸高露出了脸,挂着个大笑容看着亚瑟。
这服装和口音、和毫不避讳的态度,一眼就知道这是来自大西洋对岸那狂妄粗鲁的美利坚合众国的驻军,这家伙指不准还觉得自己正展露着能迷倒欧洲女性的笑容呢。
最烦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亚瑟没有回应对方不请自来的问候,只安静地把满腹牢骚在眉梢眼角轮转了一遍。
「你是英国人吗?还是欧洲人?」
美国大兵用让人难以置信的力气轻松撑上那栋石墙,脚掌借力一蹬,健壮的身躯便快速从石墙对面翻了过来,落地瞬间在亚瑟周围溅起一小片泥浆。
亚瑟懒得去纠正对方谬误的地理常识问题,眼神依旧警惕,没回话。
「我看到你从供应站那边走出来。」美国大兵笑眯眯地凑近。
自来熟、大嗓门和浓浓的口音足以震得亚瑟后退两三步,然而出于英国人对礼仪的执着和矜持,他只是皱起那对显眼的金色粗眉,沉默地打量面前的美国人。
这个吵闹的大兵看来是今天进驻布兰普顿的那批美国空军中的一员,搭讪的内容和神情都带着初来咋到的好奇。他身上的军服和其他大兵没两样,不过上衣领别着小小的黑色长方形徽章,亚瑟隐约记得那是美军的「杰出团队勋章」。大兵背上没有步枪,华达呢军裤上的柴油渍大概是润滑机枪时沾上的,腰间还挂着装备袋和水壶,脚上的靴子看上去比一般士兵大些,亚瑟猜那鞋码是九号半或者十号。
美国人注意到亚瑟警觉的眼神:「听不懂英语吗?难道你是……避难的德国人?克劳特?」他直接用上那蹩脚的代称,一只手比划起来。
「去你的德国人。」亚瑟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脏话赠给对方第一句亲切问候。
「哇,长得斯斯文文的,嘴巴竟然这么坏。」美国人先是一惊,立刻又笑,这次笑得露出整齐和还算白的牙齿,在偏棕肤色衬托下尤其显眼。他浓金色的头发顺着冷风扬起,蓝眼睛在灰蒙蒙的天气里亮得如同刷上一层星光。
就算美国大兵的穿着都差不多,但是谁长得英俊谁难看这种事情,亚瑟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的。这家伙确实有几分自信……的资本。他在心里默默评判。
「对着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喊‘小孩’,这就是你们军队教授的礼仪?」英国人语气嘲讽。
「唉?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啊。《禁止亲善令》是这么说的嘛,跟陌生的未成年人说话一律称作‘小孩’。」
「别鬼扯什么‘亲善令’了,刚入伍的愣头青才会把那玩意儿挂在嘴边。」亚瑟不客气地瞪着美国人,「我是你身后那栋医院的医护人员,不折不扣的、成年、英国男人!」
「咻——」美国人惊讶地吹了声口哨,「你看起来可真小。」毫无愧疚。
「……」亚瑟内心一阵腹诽,又觉得在这种话题上跟眼前的陌生人辩论实在太过无聊,于是后退几步,「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要走了。」
「唉?先别走。」大兵伸手拉住亚瑟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掌心向前一顿。在医院工作接近半年,亚瑟多少能记住一些军人常用的手语,那是让人「停下」或者「冷静,别怕」的意思。
「我看到你把糖果给了那两个小孩,你真善良。叫住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个。」美国人说。
……啊。亚瑟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良宽厚的人,先前的慷慨不过是一时心软。这个陌生的美国人不但目睹全过程,还当面诚挚地赞美,这种直白让他觉得别扭又害羞。
「唔……也、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他含糊地回答,不自在地捏住衣角,另一只手把下滑的挎包重新往上提了提。
「给你!巧克力。」
……唉?
英国人把他绿色的大眼睛睁得更大,视线在那块裹着黄色包装纸的长方块上来回游移,上面的棕色印刷字体相当清晰:「美军专用D口粮」。朴素得甚至能形容为老土的包装,却让亚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已经能想象出剥开包装后那黑色块体的气味了,可可豆、牛奶混合砂糖的的甜味仿佛被施了魔法,能穿透那看上去粗糙不已的包装。
英国人明显动摇了。
在空军基地的附属医院工作的好处之一,是医护人员的伙食供给还算有保障。粮食配给制度对大多数成年英国男性来说堪称苛刻,但亚瑟的食量一向很小,对份量也就没有多少怨言,第一次亲手领取配给食物的时候,他还惊讶于原来还能分到些培根一类的肉食。
不过亚瑟已经很长时间不吃肉了。在医院见过的血肉太多,触感和腥臭味总像是挥之不去,加上他的厨艺向来不佳,掌握不好烹饪技巧,索性就把肉都分给医院里胃口良好的医生和护士姑娘们了。
亚瑟一般是这样应对伙食的:把分到的土豆带皮水煮,剁碎后跟奶油搅拌在一起,再吃几小块芝士,少量的茶叶冲开后放进牛奶,融进一颗方糖,就是他的一餐。跟几年前在家中那栋庄园别墅里过分讲究的下午茶显然是云泥之别,但也算维持了基本的仪式感。
他唯一的遗憾是,配给的糖真的太少了。在他把自己那份糖拿到手之后,往往也会像今天这样转手就送给别人,有时是街上的妇人和儿童,有时是医院里哀哀呻吟的军人,只希望在这凋零的季节里给他们带来一些抚慰。
而亚瑟原本是很喜欢甜食的。
美国人显然注意到英国人眼神里的犹豫,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推了些:「拿着,坐下来吃!」他不由分说地把巧克力往亚瑟手里一塞,一屁股坐在脚边的瓦砾堆上,扫了扫身边的位置,然后朝亚瑟招手。
英国人握着那块对他来说分量不容忽视的巧克力,踌躇片刻,才扭捏地挪到美国大兵身旁坐下:「我才、才不是被食物收买……」他徒劳地辩解。
美国人看上去对此毫不在意,蓝眼睛里满是热情:「放心吃吧。布兰普顿还挺冷,这巧克力刚入口会有点硬哦,要含一会儿才会融化。」
这个美国佬可真是自来熟,说话粗声粗气,嗓门还大得惊人……却不让人觉得讨厌。亚瑟心想,搓了搓手掌让手指温暖些才剥开巧克力的包装,低头嗅了嗅那让人难以抗拒的香气,放进嘴里「啪嗒」咬下一小块,也不咀嚼,就只是含着,让融化的巧克力浆弥漫他的舌尖和口腔。
这样的巧克力当然跟「精美」、「优质」之类的词汇搭不上边,亚瑟在过去曾享用过许多更好的食物、甚至更顶级的巧克力。
可是现在……现在是不一样的。
甜味带来的安抚不容小觑,英国人满足得几乎眯起眼睛。
美国人用手臂支着下巴看他,声音欢快:「你吃东西的样子,就像个小孩。」
亚瑟本想开口再次反驳这无聊论调,又担心牙齿上沾着巧克力痕迹,只好暂时用不满的眼神表示抗议。
美国大兵的视线把英国人从头至脚扫了一遍,大方地朝他伸出手:「我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你好!」说完又笑,再次露出了整齐好看的牙齿。
亚瑟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确认没有食物残渣后才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是亚瑟.柯克兰。」伸手握住对方厚实的手掌。
他可……真温暖。
「我刚在大马路上看到你们的车队经过,你们难道是那支有名的陆军空降部队?」
「哈哈,你是说陆军的101空降师吗?那些家伙确实厉害,我们空军的人很佩服他们哦。」
「原来你是空军啊。」
「嗯,第八航空队第一师,我在第91轰炸机组。」
「头衔?」
「这是要验证身份吗,长官?」阿尔弗雷德狡黠地朝亚瑟眨眨眼睛,「目前是平凡的一等兵。」
「呃……」亚瑟脸一红,也觉得方才的态度不妥,他把手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挎包,压低声音说:「也不用特地强调‘平凡’ ……我知道美国兵的训练很辛苦。」
「哈哈,大概跟你们英国的空军差不多吧。」美国人耸耸肩,「听说巴星玻恩基地的训练很严格,我们还得学呢。」
亚瑟抬眼扫过阿尔弗雷德的脸,这个看起来举止粗糙的美国小伙真是奇怪,用词粗糙却不粗鲁,身上像带着阳光似的。他嘴上轻哼一声:「倒是难得听到厚脸皮的美国佬肯在英国人面前谦虚一回。」
这些从伦敦到剑桥郡随处可见的美国大兵们总是吵吵闹闹,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阿尔弗雷德这样开朗直爽。
亚瑟在医院里治疗过的病患几乎全是军人,有美国人,也有英国人。重病患者通常交给医生处理,轻伤则交由像他这样的医护人员来处理。
有些士兵的伤势并不重,却很长时间也无法顺利出院。他们长时间地僵坐在病床上不动,常常眼神呆滞得像是灵魂被抽走似的。如果有人突然靠近他们身后,有些还会蹭地一下从床上弹起身怪叫起来,还有些则全身颤抖地缩进被单里,甚至需要注射镇静剂才会安静下来。
到晚上灯火管制的时候,因为既不能看书也不能交谈,那些病人的动静就显得更加清晰。亚瑟只能躺在医护人员房间的床褥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耳边全是他们充满苦痛的呻吟和梦呓。天花板上有时会有一两点水滴突然砸下来,准确无误地落进他的眼眶,混着杂质的水滴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就只能翻过身,紧紧捂住眼睛,把被单裹得更紧,良久之后才能入睡。
「嗨,亚瑟?」
美国人的手在英国人挥动几下,亚瑟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把手探向脖子上的挂坠,用力握了握:「抱歉……我走神了。」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位自来熟的美国人已经直接用名字称呼他了,偏偏语气和态度还自然得不行。
「有什么可道歉的!那个是你的护身符吗?」阿尔弗雷德不清楚英国人内心的小纠结,他打量着亚瑟锁骨位置的挂坠,蓝眼睛里写满好奇。
亚瑟突然觉得那神态有点像他曾经饲养过的金色巡回犬,块头大又充满热情和好奇心,他抿起嘴角笑起来,把那挂坠取下来递给美国人,后者顺手接过。
那是一枚穿了孔的六便士硬币,硬币两面分别印有维多利亚女王的头像和不列颠女神的全身像,发行年份是1860年。
「这个护身符真好看,而且还很古老。」阿尔弗雷德摩挲着那枚硬币的两面,递回给挂坠主人后真诚赞叹。
亚瑟羞涩地把挂坠重新戴上,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英国人管这叫‘幸运币’,能为佩戴的人带来好运气。」
「‘幸运币’啊,我喜欢这个说法!」美国人直直地看着英国人的眼睛,「我们都需要好运气。」
「……嗯。」亚瑟被那眼神看得一小阵心慌,不知该答些什么,美国大兵就自发开启下一轮话题:「亚瑟,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来英国哦!一下船就跳上军队的卡车,直接跑到这里来了。」
「呵……」亚瑟小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们是从伦敦那边调配过来的。那你之后可真的有大把事情需要学了。」
「说得没错,」阿尔弗雷德煞有其事地点头,「比如说,上头之前发的那本什么‘指引’根本就没用嘛。」
「什么‘指引’?」
「哈哈,我们军队前两年发行的刊物哦,叫做《英国入门指南》,教我们怎么跟英国人打交道的。我在来的车上特地读了几遍,还吩咐同队的家伙们要遵守呢。」阿尔弗雷德望着亚瑟,一脸惋惜地摸摸下巴,「看来那时的情报已经不顶用了啊。」
再明显不过的调侃。
英国青年脸上的体面微笑迅速瓦解,他皱起那对显眼的金色粗眉毛,并瞪大眼睛:「你们美国人真是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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